路易修鼻记
October 2, 2008 3:37 pm UTC | In Life, Study | 6 Comments | hide几个月前路易给我打电话说(根据 Post ID 判断,这个电话应该是发生在二月下旬,也就是我开始写这篇文章的时间),他第二天要去医院。我接口道,哦,难道又要做睡眠测试了?路易否认,我恍然大悟道,哦,那你肯定是左脚要去换石膏了。路易休克两秒钟,尴尬的说:啊,这次是去修鼻子……路易三线并进,同时修理三样东西,被我称赞为人生效率极高,但是路易的丈母娘就不是这么想的了。侯文詠之《在生命转弯的地方》中提到:(台湾)南部人最诚实了,他跟人家做生意啊,一定先说我这个东西有什么缺点,你一定要知道缺点我才肯卖给你。路易的丈母娘因此骂道,路易你当初娶我女儿之前怎么不把问题都交待清楚,搞成现在这么个烂摊子!
路易十多年前有一次交通事故把他鼻子撞飞了,后来重建了一个鼻子。路易修鼻的第一次手术很成功,但是这种手术很难完美,所以一般六个月后还需要再做一次小手术修修补补,可惜路易当年没有做。最近检查发现,路易两个鼻孔之间有个三毫米的洞。路易恍然大悟,怪不得他睡觉鼻子会吹箫,原来那个洞就是天然的乐器。不过我却产生了很多邪恶的想法,比如原来路易就是牛鼻……另外,最近路易检查出来某几项荷尔蒙也不太正常,主治医师认为,可能也是那次事故撞的,把某个荷尔蒙控制中心撞坏了。主治医师接着就分配了荷尔蒙方面的专家给路易治疗。这个主治医师听起来很像是 Project Manager,专管分配任务……
上次睡觉记提到,路易的呼吸道比较狭窄,需要用空气面罩加压或者动大手术。这个手术(MMA)动作很大,要拓宽咽喉部的呼吸道,就需要把下巴往前移,这样的话就需要把上巴(应该叫上颚??)也往前移,否则牙齿的咬合就会有问题。基本上这是一个比整容还整容的手术,面部有丰富的血管和神经,手术稍有不慎就有可能造成失明等严重后果。这个手术是斯坦福医院一帮人首创出来的,历来也没出过什么事,不过路易的主治医师权衡之后还是不建议路易做,而是建议一个小型的手术,在修理鼻子的同时把咽喉部的肥肉砍掉一些增加呼吸道宽度。
这两个手术虽然同时进行,但是将分别由鼻子和咽喉的专家来做不同部分的手术。这样问题就来了,没有病人的同意,即使是同一个医院的医生之间交换信息也是受到限制的(出于隐私考虑)。但是路易这个手术这两位医师必须要交流,而且还要和治疗路易左脚骨折的医师交流,比如用药需要考虑到对他另一个手术的副作用。为了同一个医院里这三位医师能够全面交流,路易足足花了一个小时来搞定所有的 paperwork。路易说,向他大爷的米国隐私制度致敬。
手术后医生吩咐路易只能仰睡,要不然刚造好的鼻子会掉下来。我不知道路易是怎么做到的,不过据说后来拆线,他的鼻子里拉出几米长的棉带,医生说,这就是造鼻子的骨架,囧。然后又过了几天,路易的耳朵里掉出一条棉线,医生说,对啊,鼻子和耳朵通的嘛,漏过去了……最后检查,路易的鼻子还是多了一块肉,需要过半年再做一次小手术。因为属于术后的修补,所以即使路易已经不在同一个医疗保险上了,也可以直接免去费用。路易很高兴的准备过半年再杀回去开一刀。
不管怎么说,路易的咽喉-修鼻手术最后很成功,术后路易无须加压面罩睡觉,睡眠逐渐恢复正常。同时由于每天三分之一时间的睡眠期间新陈代谢正常化,路易肥胖的体型也得到了改善,一个多月就掉了三十斤(肥)肉,咽喉部的肥肉更少了,于是睡眠就更好了。这样的一个良性的正反馈导致路易越来越健康,前段时间加拿大宇航局开始招宇航员,路易兴致勃勃的报了名,据说已经过了第一轮面试。
最后,话说路易的女儿睡眠也略有问题,经检查发现呼吸道也比较狭窄,但是因为将来喉结不会侵占更多呼吸道,所以医生判断问题不是太大(路易说他就是青春期之后睡眠才变坏的)。所以:A) 生理性睡眠紊乱是遗传的?B) 怪不得男人打呼噜的多一些?
有关鼻子的一些事情:鼻子有个 Nasal Cycle(中文好象叫“鼻周期”?),说的是大脑会控制两个鼻孔内的血管组织交替工作,在大多数时候两个鼻孔的出气量并不相等,大概每过几个小时会更替一次主呼吸鼻孔。这么有趣的现象直到十九世纪末才有人正式研究,直到今天也没有完全的定论。有人认为鼻周期是促使人睡觉时翻身的主要诱因,翻身可以避免疲劳,所以鼻周期在长期自然选择过程中应该是具有进化优势的。另外,一般认为人的嗅觉是没有方向感的,但是去年有文章对此提出了质疑,当然也有人对此不以为然。不深入说了,做个摘要而已。
路易睡觉记
February 17, 2008 11:29 pm UTC | In Life, Study | 10 Comments | hide路易继撞车记之后再次成为医院的常客。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路易十多年前有一次车祸鼻梁骨受损,留下个鼻腔通气不良的后遗症需要小手术修理一下,但是因为平时生活也没受到什么影响所以这件事就一直拖了下来。这次路易左脚手术后在家赋闲相当无聊,琢磨着是不是把鼻梁手术给做了。结果不检查还好,一检查发现路易很可能有严重的睡眠紊乱症。总之事态很严重,在鼻梁手术之前,医生建议路易去斯坦福睡眠研究中心进行睡眠质量测试。这个测试据说做一次要 4000 刀,好在有医疗保险,于是路易怀着无比好奇的心情过去玩了。
睡眠是一个很神奇的东西,虽然真正的睡眠研究只有大概半个世纪,很多方面还是百家争鸣的阶段,但是一些基本的问题已经很有共识,并写进了教科书。睡眠状态分为两大类,REM 和 NREM。REM(Rapid Eye Movement)中人的眼球会快速运动;与之相对的是 NREM,眼球不动,按照脑电波特性 NREM 分为四个阶段,其中第三和第四阶段是深睡眠。人的睡眠就是在 NREM 四个阶段和 REM 之间反复循环,一个循环大概将近两个小时。REM 过程中脑电波的活动和醒着的时候很接近,清晰的梦境一般也发生在此,不过除非人马上醒来,否则很难记住梦。科学家们说,人一生总计有大概六年的时间在做梦。现行理论认为睡眠不仅放松机体、平衡代谢,同时也会整理记忆等。进化选择了这么复杂的睡眠模式,必然有它的道理。
路易在睡眠研究中心被贴上了几十个传感器收集脑电波、肌肉运动、呼吸、血氧等信息。护士 mm 问道,你这条腿咋了?路易搞笑道,开车睡着撞啦,哈哈。(不过后来路易偷偷告诉我,其实他鼻梁骨这个车祸就是因为他开车睡着了,太恐怖了,没撞死真是命大啊。)睡之前路易需要做各类眼珠和呼吸运动以校准仪器,之后路易就挂了这么多传感器睡了一晚上,起来撒尿还得挂着。(实际情况是,路易脖子上挂了一个接线盒,所有传感器都先接到接线盒,起床撒尿只要护士进来把接线盒到电脑的总数据线拔掉就可以了。)
早上起来护士例行公事的问路易做什么梦了,因为需要结合脑电波分析,所以必须老实回答。路易憋了很久,红着脸对护士说,“我梦见和你 XX 了”……晕。护士见多不怪,问他还记得别的么?路易说没了,实际上仪器显示路易做了二十多次梦。护士接着问他大概醒了几次。路易说大概也就五六次吧。但是从仪器的数据来看,路易每个小时就要醒 20 多次!只不过醒来立刻就会睡着,所以一般都不记得了。为什么会醒来呢,因为路易呼吸道不通畅,伴随打鼾,所以大脑就会抗议并醒过来。同时,因为氧气不足,睡眠时路易的呼吸频率提升到每分钟 30 次,而正常人是每分钟 12 到 15 次,早上醒来路易常常感觉浑身无力,看来正是因为高频率的呼吸消耗了大量能量……另外路易从小记忆力不佳,这也很可能是因为他缺乏深睡眠和 REM。
好了病因差不多找到了,怎么治疗呢?有两种主要的治疗方法,一种是戴加压空气面罩睡觉,加压后往往能完全恢复正常的呼吸。另外也可以通过手术治疗,把下巴和舌头往前挪以打开喉部空间,这个手术需要动面部丰富的血管和神经,同时需要把舌头完全切下来再按回去,恐怖之极,据说是这个研究中心首创的。这么巨大的手术只能做到加压面罩疗法 60% 的效果,为什么还有人做呢?因为有人在心理或者生理上完全不能接受加压面罩。据研究中心统计,美国有 25% 的人患有因呼吸不畅引起的睡眠紊乱,这些人都需要治疗,但是却又常常得不到正确的治疗,事实上很可能他们都需要加压面罩。这个说法真是耸人听闻,难道我明天也应该去做一下睡眠测试?
研究中心第二天就给路易安排了戴加压面罩的睡眠测试。路易长期睡眠不良,大脑已经适应,可以让他在五分钟之内就直接进入深睡眠阶段。在加压面罩下,路易的呼吸降到每分钟 13 次的正常水平,完全在深睡眠状态连续睡了三个小时,凌晨两点钟醒来感觉睡眠已经足够,完全可以开始新一天的工作了。不过护士还没看到 REM,强迫路易吃了安眠药继续测试。早上路易醒来感觉神清气爽脱胎换骨,浑身有无穷的活力。当然了,医生提醒他这只是他长期睡眠紊乱突然睡眠质量提高后的心理假象,实际上路易的各项生理指标也不见得就突然好了很多,每天都戴加压面罩之后大脑还需要慢慢调整睡眠模式以适应新情况。不过不管怎么说,路易戴加压面罩没有感觉不适,新生活就在眼前,前途一片光明啊。
最后,和上面的故事完全没有关系,新学一个名词——临睡肌跃症(你有我也有!),直接摘要一下吧:
有一种比较特别的生理性不自主动作,称为「临睡肌跃症」(hypnic jerk),这种肌跃现象出现在刚要入睡时,通常它会伴随跌倒或踏空的感觉(亦可能伴随其它的幻觉),而导致突然的惊醒与肢体及躯干肌肉的单次跳跃。这种现象通常出现在比较劳累及精神压力大的时候,约有 7 成的正常人均有过这种经验。
路易撞车记
February 8, 2008 9:17 pm UTC | In Life | 3 Comments | hide路易,男,加拿大人,鄙人同事。路易每天骑摩托车上班(单程一小时),虽小事故频频,但长期也没出过什么大事。路易为什么骑摩托车呢?第一省油,第二速度快,第三不怕堵车。不过摩托车这种肉包铁的器具,放在成千上万铁包肉的汽车堆里,出大事就是个早晚问题。这不,去年夏天路易在高速上好好的骑着摩托车呢,左边一个车里的少女愣没看见他,方向盘一挥立马就把路易给挤边上了。好在路易神志清醒、反应敏捷,凭借几十年的摩托车功力坚持保持平衡开到马路牙子旁边才停下来。
摩托车左边是挤烂了,路易左脚也歪了,多处骨折,不过送到医院医生竟也不动刀子,直接用中国古代的接骨术帮他把骨头都扭直对齐了,问题不大,算是保守治疗。接下来一段时间里路易不断的参加各类理疗运动保证骨头能长好。理疗中心 pp 女护士很多,路易如鱼得水,三天两头就往那里跑,没事就去扭扭腿拉拉筋什么的,爽得不得了。
这么搞了快半年,一直也没有完全痊愈。上个月路易去医院复查,医生检查了半天发现长得还是不够好,干脆动一刀算了,于是路易最终还是挨了一刀。手术前两位 pp 女麻醉师给路易全左腿麻醉,麻醉完了路易问,什么时候搞右腿吗?麻醉师说,不,只要左腿麻醉就够了。路易立刻疯掉,说,老子是右腿要动手术!两位 mm 立刻吓得脸都白了,出这种错误是要被处分的。好在路易还比较怜香惜玉,赶紧说他是开玩笑的。路易就是这样,天生搞笑,这次麻醉经历恐怕比他生痔疮时对医生抱怨 what a pain in the ass (for real!) 更为经典。
米国开车都要上保险,谁撞了人,谁的保险公司就要赔钱。那个女司机虽然撞了路易,但基本没什么事,都是她的保险公司在和路易打交道。路易人好心肠好,想人家小姑娘也不容易,事情闹大了人家保险费就要涨,差不多私了算了,修车费误工费手术费理疗费这些好算的条目赔了就算了。结果人家保险公司步步紧逼,天天打电话明着关心路易,暗地里却想从路易嘴里套出点对他们有利的话来。后来他们看路易实在太好欺负了,索性直接跑到他家里,开了个录音机开始和路易拉家常,拉着拉着就拉出当时你有没有超速,躲闪来不来得及之类的诡异话题。这回路易不干了,把保险公司轰走了就开始找律师。
律师一听这 case 就高兴的不得了,对着电话听筒就喊,路财神我马上就去您家拜访您。律师一般能拿 1/3 的赔偿金额,碰到路易这种有巨额赔款的当然决不手软了,除了那些最明确的条目,律师接着开出巨多小条目,比方事故后路易因为不能骑摩托车而租车的所有费用也要对方保险公司赔。而请不请律师最大的区别,则是精神损失费的部分,律师说,这个玩意儿好好打个官司,赔个十多万没问题。比方说,annoyingness 就不是一个明码标价的东西,脚不好,不能和老婆 XX,那损失就很大;再比方说,这次事故对将来生活质量的影响,也大有文章可做。路易一听就爽歪了,说,我这还有个右脚能撞一回……
总之呢,这个官司目前还是进行时,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了结。前不久 New Yorker 登了个漫画,空空如也的房间里一男一女穿着内衣裤坐在破箱子上,地板上就一个烤面包机,男的说:“看,这就是没债务的日子。”生动的展现了米国人民全民负债的景象。路易这个官司了结之前,对方车保险公司和路易自己的医疗保险公司都不知道该赔多少,所以干脆谁也不付钱,路易自己当然更不付,本来就不要他付,于是手术费理疗费什么的都还欠着没人管。米国的制度真是神奇啊,我现在算知道米国这么多债务是哪来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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